很巧不巧,刚好是去年的差不多这个时候玩完了这游戏……
本文(1/4内容)最初写于 2025 年 2 月 16 日后中断,于 2026 年 2 月 11 日重新写完并发布。
夏天一意象在日式亚文化作品中常是热烈、激情、生命力的同义词,但同时,物哀文化下也赋予夏天消逝、短暂和无常的色彩。以夏天为题的作品多有「忘却」和「恍惚」一共性,如时间感知被模糊,给人一种已然远去和消逝不再的惆怅。更确切的说,就是虚实交织下只剩渺茫轮廓的回忆(动画电影里最典的例子不必多说了)。本就短暂,还愈加遗忘,人类就是如此扭曲的易忘美好而反记仇怨的生物。纵然珍贵的回忆只剩若即若离的残片,可它所散发的震慑人内心的美却依然是无限的。即使全然遗忘,也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早晨以眼角的泪痕形式复苏,所以欣赏并感受那份缺憾的短暂之美就好。
在游玩夏梦渚前,注意到其 Bangumi 条目里有着「泣系」一标签,而说起这个,那自然就得说三字母(Key)社了。纵使现在看来三字母社的大多作品有为虐而虐、深度缺乏、剧情催眠老套的优点,但又不可否认在八、九年前入宅早期,其作品确实夺走了不少眼泪。而泣系再配上新岛夕,其威力果真没让我失望。正如新岛夕厨常说的,初雪樱胜在人设(剧情屎),魔恋日胜在主题(剧情神),夏梦渚则胜在设定(但不等于说剧情差,只是设定更为惊艳)。在我看来,新岛夕的作品第一是魔恋日,而第二便是本作,恋彼女和爱因斯坦并列第三。不过,夏梦渚也有比魔恋日好的一点,就是故事更为纯粹,没有叙事性套路之类。虽是泣系,但也没有三字母社那样的超自然童话结局,这点更为欣慰。缺憾味道比恋彼女之余更浓,总得来说十分推荐,受众应该比魔恋日更广不少(废萌豚就划走,新岛夕就不是你该玩的,人家本该是能和濑户口田中朱门优星空流星一样的冷门文青脚本家,却被你这群莎缺废萌豚炒得这么火)。
个人的角色线路游玩顺序:羊线->真树线->遥线->学姐线->真树线->True End,按 xp 兼好感度择优选择。姑且允许我跳过学姐线的点评,一是学姐本身就不吸引我,二是新岛夕确实没在这条线里说太多东西。
生命的流转与延续——遥线
碍于急切打真女主结局加上不是很好的剧情节奏,以及遥不是特别戳我 xp,所以进度有点快。刚推完时并无太多感触,可当我写下这段文字,一番回想,只得赞叹这条线也充满新岛夕的个人理念,乃至窥见日本传统美学缩影,即常说的「物の哀れ」。 一群蝉要在地下闷 17 年左右,鸣叫两个月之后便离去,出于夏初,终于夏尾。然而死亡从不是最可怕的,唯遗忘才是。遥愿意也期望自己能是一只蝉,即便一夏即一生,即使「我活不到下一个夏天」。若能有爱情交融带来的新生命降临,以此作为自己存在过的证明,接着黯然离去,也便足矣。因为这夏天对遥已太幸福和满足。大江东流,落日斜下,生命逝去――可水仍会流回,太阳每天依旧升起,生命与生命结合产生的新生命也还在活着。短暂的外表下再看,又仿佛是绵延不断,生命仍在传递和延续。这也是物哀的特质,很多国人其实对物哀有不小误解,总得来说:物哀是樱花之美在于感知到它正在凋落,物哀不是悲哀,是凋落之后对樱花明年欲将再度绽放的期待。
能在夏天里遇上你和这孩子,我已经很幸福了。
可又谈回来,浪漫化的说法固然需要,但代入现实恰当与否还当考虑。作为实际存在的个体,无论是自己还是其他人,正因短暂显得何其渺小。生命延续之余的宏大叙述,作为美是可赞颂的,但付诸实际就太无关紧要。若现实中真有类似二选一情况,比起未曾诞生的孩子,更想爱眼前真实存在的妻子。若把孩子当作妻子的影子,对孩子也是一种残忍。互相伤害是不必要的,孩子也不是必需品。
错位与怀疑的自我——真树线
本人推的第二条线。科研系少女,有着敏锐直觉和极强判断力的学霸,同时又有不善言谈不易接近的气氛,如此人设,是不是很熟悉?没错,是你,路美酱!跟爱因斯坦女主如出一辙(也正是本人头像),就差不是幼驯染了。如上文,夏梦渚的一大优点是伏笔回收与设定,而其中相当部分的伏笔又埋在真树线,可见份量之重。但论塑造的话,毕竟不是女主,加上是新岛夕早期作品,自然不如路美完美。一定程度上为真女主步作出了牺牲,加之这奇葩的原生家庭,在玩完全篇后回看还是让人心酸。日常剧情塑造中给人的少女感偏弱,但若称之为偏男性化也不合理,尽管无法否认在夏梦之外的现实确实是位男装大佬(笑)。其实是理性大于感性,以至于很少显露出(不懂)自己作为少女的感情,跟路美性格很像,类似于三无属性角色。作为理科少女特有的锐志气息和人格魅力也无需多言,几乎无时无刻都在帮助男主,这点和路美也是共通。 该线里抛出的一些问题值得一说。究竟是记忆塑造了自己,还是自己创造出记忆呢?若失去过去的全部记忆变成白纸,那"我”还是"我”吗?毋庸置疑,记忆对个人成长和人格塑造至关重要,幼时所见所感的细枝末节都可能影响其一生,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如是说。不过客观地看,现实中的失忆更多的是失去事情类记忆,对于知识类记忆大多仍然会记得(知识都忘了就叫痴呆了),更不必说关乎人格塑造的记忆,其必然已根深蒂固于脑中。说到底“我”存在一个不变的“本质”吗?这是神学、佛学和哲学都曾探讨过的问题。不过深究这点偏离本文主题,因每个个体是连续的存在,姑且认定是有这样的本质存在。男主的处境说是失忆,更像被流放和抛弃的异乡人,其本质虚幻而飘渺,而主线最后确实证明了这点――他根本没有本质,他不是完整的、活着的人,只是远去的回忆、情感的残念。真相还是太过残酷。此外,真树反复怀疑自我的遗忘,这点其实是元认知问题。梦境里扮演本分的角色,不是不知,而是根本不会想到问这一动作,认知是受限的、被遗忘的。
我是这样想的…在那座岛上的人,生物,自然……一切的一切……都犹如是从世界的记忆中被遗弃了一样。并且,谁都不会想要去深思这件事情。
现实中我们总在遗忘和限于认知的桎梏,何尝不也是在经历着一场不知本源的长梦。剧情层上,这种欲将触及扑朔迷离(谜语人)背后真相的感觉也令人产生一种快感,氛围整挺好。总得来说,真树线的哀不如其他某些线暴烈,是暗自神伤,是内敛克制的叹惋,是一位现实中注定恋爱无果的少女的幻想童话,但童话也足够了。
我想,若是与你所在的这个夏日能够永恒持续下去就好了。
我曾拥有过属于我的夏日。虽然说到底,是一个从一开始就不存在,只是昙花一现的,苑如泡影一般虚无缥缈的夏日……就如同我一样……但是没关系的。即使如此,我也能将其作为确实存在的东西,而深爱着那个夏日。
“与你所在”、“这个夏日”,回头一看全是满满的剧情暗示
比起回忆美好,更想创造当下――羊线
最先推完的线,也是个人认为最具魅力、故事最令人动容的角色。救赎的故事,亦是通往未来的故事。 初看以为是反物哀、反瞬间、反回忆的叙事,但其实两者并不对立。物哀的核心是承认并感受无常,而新岛夕近乎所有作品都做到了这点(尽管羊线并非新岛夕所写)。至于无常之后是回归虚空(不同于虚无)还是一往无前就是后话,而新岛夕的作品中又总是后者。羊线价值在于对新岛夕总歌颂的“失恋/苦痛中学会成长,走向未来”的具象化,即不是克制、留白的伪开放式结局。 物哀的美是短暂且易逝的,更是需要去感受,需要用全身心去体验的,但往往又难以认知到正经历的美。人在谈论美或感叹美或意识到美时,指代的对象其实已是过去式。美不源于当下的场景,反而常源于回忆之中的景象。再而形成于回忆这番景象的此刻,并且这份美会在时间的变化中反复酝酿,下一次回忆美或许又会变得更美。 所以说曾经身临感受美的过程瞬间(尽管那时未能立刻认知到是美)有着人难以想象的深邃。因而我们常感叹瞬间,我们常怀念过去,我们常珍藏美好。这样的深邃能带给人太多治愈,正如我们作为读者感受一个个瞬间之美的故事,这也是新岛夕作品特色。羊的自我矛盾和纠葛使她选择用回忆的美好治愈当下的悲痛,但这样并不会迎来救赎。而男主用行动否定了这一选择,并给出新的答案(新岛夕笔下的男主总会在故事最后一刻迸发出叹为观止的行动力):
我是面向未来的,不是那种珍惜什么回忆的人。
回忆当然要珍惜,但若回忆阻挡通往未来的路,就不具有意义。回归应是化身为美的力量,而非规避现实的龟壳。与其回味过去,既然故事还未走到尽头,何尝不能在当下创造出更多的美了?
忘却和铭刻
本作的真女主,也是整个故事的起因。如开头所说,夏梦渚强在设定。在真结局,所有的谜题被揭晓,所有伏笔被回收,不得不感叹新岛夕笔力之妙。不过步作为一个故事本身的女主,其塑造未必能比得过其他某些女主,欠缺了点很可惜,因为像在爱因斯坦、恋彼女、初雪樱里,真女主对我的魅力完全碾压其他女主。但夏梦渚又不同于新岛夕后面那些更集中于真女主线、忽略其他女主线而显得敷衍(虽然我并不讨厌,有真女主就够了)的作品,其所有线路的质量几乎都很在线。且早期 SAGA-PLANTS 与 Key 有着密切交往,轮回梦境有股 Little Busters 味道。论缺点倒也有,受限于篇幅,故事本可讲更多(其实新岛夕很多作品都有这问题),伏笔回收后的震撼之余却发现结局已经到来,实在意犹未尽。不过换一个角度,没讲完其实是一种“克制”的美,因为不给出唯一答案等同于有无限向好的可能。 梦是模糊的、虚幻的、飘忽不定的。梦让我们经历一个又一个真挚的故事,可梦醒后却发现只是一场异想天开,现实什么都未改变,过完所有剧情后给我的正是这种感觉。故事被否定,玩家经历的所有夏日故事,到头来只是一场梦,梦中邂逅的男女根本未曾在现实中交集,这是梦的残忍,而梦中的女主们永远无法与男主在现实中相逢/重逢,这又是夏梦渚特有的残忍。梦中经历很多,可一来非真实,二来还会忘却。再多的故事再多的感情,梦醒之后终究会荡然无存。所谓重要的不是结果,而是过程的感受,可梦让感受的真挚也会消失不见,实在残酷。 这是剧中角色的不幸,相反地,这是剧外玩家的幸运。无论是怎样的故事,无论是男女间如何的邂逅,置身事外的玩家总能或多或少记得。剧中体验过的每一个夏日、BE后多次回档重玩的记忆不会忘却,玩家会记得喜爱的每一个角色。若某天真得忘记太多,现在我写下这篇文字的意义也便显现出来。为角色而感伤,为故事而哀婉,这些真挚到极致的感受,对于剧外的我们是永远不会忘的。纵使一时忘却具体内容,但那份真情却会如刻在基因中般,于未来某个恰当的瞬间,全部复苏,忆起所有回忆(事实上,现在写的这段文字是在玩完一年后,剧情只知大概,但当翻起那会的截图,无限的细节和当时的感情又向我袭来)。所以说,残缺和缺憾之美下,新岛夕造就的正是一个个让人足以铭记一生的场景。不会忘记,因为故事动人,因为感情真实,因为作品就是如此优秀。
或许美好的梦与幸福守恒论
人一生所会遭遇到的悲伤的分量,是已经决定好了的,所以呀,我一定会变得幸福起来。
新岛夕厉害之处很多,其中一点就是总能写出些极度浪漫的话。 梦醒了,梦的片段飞逝流去,只剩眼角的泪痕作为印证。幻梦总是美好,现实总是荒诞,惟现实是最大噩梦。可梦终会结束,但睁眼恰是新的伊始。即便睁眼之时,已然忘却那遥远的回忆,但务必相信,那定是充满幸福的梦,而等待着的将是回忆过后的美好续篇。这样的美好,是真实的。这样的可能性,是必然存在的。这样的故事,是给予人力量的。
共梦的幸福
这到底是何其美丽的梦了?是一场所有人都走向所能期盼的好的结局的共梦。遥化作了幸福的蝉,亚丽雅又得以和母亲遥相见弥补遗憾,并将在未来再度重逢,时空错位之美。真树有了属于自己的夏天,即使昙花一现,也能“将其作为确实存在的东西”。羊也能走出自卑的纠葛和困境面向未来。步也能在梦醒之后怀揣对幸福的期盼而一往无前。除去已成回忆的渚,所有的角色们都将会幸福起来,我想应是这样的。
最后,让我以爱因斯坦 ED 之一《願い星》的一段歌词作为结尾:
忘れない あの夏の日,
无法忘怀 那个夏天的时光,
恋をしていた 永遠を願っていた,
你我坠入爱河 许愿了海誓山盟,
忘れない 愛しい日々,
无法忘怀 那段挚爱的日子,
愛しい想いを 過ごした季節をずっと,
最为宝贵的思念 与你共同度过的季节,
いつまでも 輝きつづけるでしょう,
一定能永远闪耀下去吧,
胸いっぱい 恋した そばにいた温もりを,
发自内心的思恋 将身旁的这份温暖,
強く抱きしめて,
紧紧抱住 不再分开。
PS:顺带做了个夏梦渚部分cg的AI放大高清版,需要的自取:https://biyuehudada.lanzoum.com/b0mcbvdlg 密码:9q15
